2024冬-六天五夜熊野古道

【本游记摘自老婆朋友圈】

【准备篇】 Kumano Kodo熊野古道是一系列有千年历史的朝圣路线,横跨日本最大半岛Kii纪伊,通往神佛镇守的灵地Kumano Sanzan“熊野三山” – 包括本宫大社、那智大社和速玉大社和那智山青岸渡寺的三社一寺。它号称俗世间的净土,名列世遗,与西班牙圣地牙哥朝圣路是姐妹道路。如果两个都完成,可注册为“双朝圣者“。

行程 – 熊野古道全长近200英里,又有好几条路。我提前两个月开始看,难度最高的小辺路冬天不宜,就挑了一个最大众的Nakahechi中辺路(下图)。

懒得自己研究行程(TMB后遗症),直接用官网上(注)某六天五夜的样本。真正徒步就四天半,40迈/65公里左右,总海拔提升近四千米 – 强度小,享乐之旅。

住宿 – 官网上可订住宿和行李托运,要等Office里的人和旅店/民宿联系,听说耗时一个多月是常事,订不到不稀奇,而且选好日子后哪些住宿地会出现也是个谜。嫌风险过大,我尽量自力更生- Google官网上住处的自家网站,争取直接联系和预订。最后,我们中辺路上5晚都在官网的住宿单子上,一家在booking.com订的,三家通过酒店网站直接或电邮订的(没预付),另一家10月中在官网上要求订,11月中才收到信儿,交了全款。所有住处都订了晚饭和早饭,有两家订了午饭。有了TMB的经验,加上所有住宿提供洗漱用品和拖鞋,根本没必要托运行李。

据说熊野古道上的路标特别好,除景点外,每500米有个数字标志。官网上各种地图(如下),景点/数字都标得一清二楚。

只是我的方向感一言难尽,还是担心走起来没GPS找不到北。后来儿子在没人民币没微信付款没中国手机号的情况下,没用手机国际套餐没人接机自己游走中国,我一下意识到,孩子真长大了,根本不需要我陪他去徒步 – 弄不好我会成为他的累赘…… 于是,在台湾的最后半天,我花了一个小时在AllTrails做了个我们的行程地图,覆盖四天半的徒步行程,标记了每日的住处,下载好。这下只要手机在手,我就不愁被嫌弃了。

注:这里所说的神社/大社都是Shinto神道教的。官网https://www.kumano-travel.com/en,我发现有好几家在官网单子上的,不愿意和外国人直接打交道。有的甚至会把自家网上的外国人订单取消掉,让你直接去官网订……

【倒计时】 台湾飞日本关西机场,取现金,并成功测试了在Klook买的手机流量卡和在Apple Wallet买的IC卡。到大阪把大件行李往旅店前台一扔,逛街去。下午五点,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儿子从东京姗姗来迟赶到旅店和我会师。我们把熊野古道七天要用的东西最后检查一遍,一人一个背包收好,剩下的东西一人一个拉杆箱猛塞一通送去寄存。誓师晚餐运气不错,邻桌的日本客人会说英文和中文,还是店里的熟客,指点我们如何点餐。饭后继续逛街热身,登大阪通天阁。

【 day 1】 一早每人一背包上路了。先两小时火车自大阪Tennoji天王寺坐到Kii-Tanabe田辺市,在熊野古道游客中心拿了盖戳本,买好汽车票。午餐摸到了一家小巷深处本地上班族吃午餐的小小的老夫妻店(下图) – 如果不是Google地图上写着,我根本不知道是家小饭馆。全店里里外外没一个英文字母,味道还行,每人不到4美元。

汽车站目测同道中人有10人,全非日本人。本以为这下随大流儿就行了,结果汽车刚到站Takijiri滝尻(long2kao1),就我旁观路边一辆翻车的小汽车的几秒钟功夫,大部分背包客就没影了。

掉了队的我们悠哉悠哉在古道馆转了转,又好好地逛了逛Tonda河边松林下的Takijiriōji滝尻王子。

一边遗憾两周前的秋色肯定很惊艳,一边开始了徒步。各式上坡为主,比预想的稍难。途径两三个王子/神社,两个瞭望点,两个多小时后,到达Takahara高原市的Kirinosato Takahara高原雾乡旅店.

山中雾气笼罩,树木和土壤的气息悬浮在客栈里,与音乐和厨房里飘来的香气交错缠绵,一下子让人放松起来。只是宽敞温暖的大堂里颇有些冷清 – 满员40人,当日只入驻5组11位。正好在客房里安静地看日落。

晚餐是Kaiseki怀石料理,均为绿色食品。下图里黑罐子是有肉有菜的Shabu-Shabu个人火锅 – 最喜欢这个;另外每人还有一条炸鱼和一份甜点。

熊野古道上王子神社Oji是供朝圣者参拜和休息的一种Shrine神社,是熊野大社的附属神社。

高原市的住宿选择不少。我们本来订到一家只招两组客人的民宿,但离古道有近半小时脚程,又想着第一晚,住到私人家里可能会不太习惯。就在booking.com改订到这一家,店家英文流利,非常适合非本日本本土人士; 特意选的西式床房型,也是为了过渡一下。人少,得以独享公用浴室和浴缸。顺利的第一天。

【day 2】 早餐后,8点出发。上午感觉是前一天的复制 – 继续树林里各种风格的上坡,全靠路上的王子、地藏、墓碑、盖戳点儿和少量的红叶带来些许变化。

中午在Michi-No-Eki 休息点用餐,简单但是热汤热米饭热菜,又在售卖机上买了个玉米热饮,吃得相当舒服。杯中暗红色的是当地特色饮料Aka Shiso 赤紫蘇汁,又名beefsteak plant juice,夏天更常见,不难喝。 暗暗庆幸:一是没赶上这休息点每周一天的休息日,二是前一天没在旅店订午饭。

浑身舒坦接着上路。调低期望值后,开始享受沿途地藏(注)、王子社、红叶和山泉带来的小惊喜。比如,下图儿子身后的那两颗古杉有800年高寿。

三点前就到了晚上住处 – Guest House MUI。日式老房子,都是榻榻米房间和日式床shikibuton。房主Kumi自己有双朝圣证书,英文能简单交流。当天客人有两组四位,里里外外就Kumi一个人忙乎 – 晚饭的热菜比较多,是一道一道上的,味道很好。饭后,Kumi拿出地图,给我们讲解第二天的行程,包括哪里有水哪里适合停下来吃午饭这些细节。

注:地藏Jizo是地上的小石像,代表虽然已经超脱此世,却仍然留在凡间在帮助此世百姓的菩萨,是大众的守护神 – 万事都管,有求必应。

【day 3】 吃过美味早餐,与Kumi和她的山羊们亲切告别后,踏上新的旅途。

绝对意料之外,竟然下起了小雪!虽然只有摄氏零度左右,但不少上坡,注意力都集中在与树根和台阶的战斗中,加上没风,倒是一点儿没觉得冷。走啊走,居然遇到了认识的人!猜猜是谁?

。。。。。。

答案:徒步路上遇到的是前一天晚上民宿主人Kumi。原来,另一组客人早上走时忘了带午饭,她开车到前面的某个停车场,又徒步了一个多小时给他们送午饭!!!

好景不长,翻了两座小山后,起风了。又冷又饿加快脚步,找地方吃Kumi给带的午饭。别看其貌不扬,味道菜肉搭配真心赞。但寒风中坐/站着不动吃冷饭实在是冷到骨子里。

饭后赶路以为能暖和点儿。结果风越刮越大,天色阴暗,远山乌云笼罩。雪越下越大,一下来就化了。前后也没躲雨的地儿,只能赶紧加了防水的衣服继续走。还好不算太久终于云开雾散了,但再也没真正暖和过来。

下图在天地人石碑上面和白色的标志旗上面都有三足乌鸦的图案,叫Yatagarasu八咫烏。源于神话故事,在熊野三山,被当作神使供养。

走了大半天总算远远的看到了个景点 – Oyunohara 大斎原。不久到达Hongu Taisha本宫大社,顶着寒风中参拜各路神仙。

当然也不能错过近观世上最大鸟居(注)大斎原,这也是熊野本宮大社旧址。

傍晚,乘公交到达Yunomine 湯の峰温泉镇,温泉雾气弥漫,带着特有的气味,缭绕穿镇而过。在门口的灯笼指引下,我们来到古老的温泉旅店Minshuku Kuraya民宿くらや。

这里厅里的摆设有家的味道,店主老夫妇更是笑容可鞠,让人心里暖洋洋的。满员四家,当晚共三家六位房客,我们是唯一的外国人。店主老爷子饭前(只需要)给我们这桌文盲解释菜品和食用方式,让人宾至如归。晚饭如上图左,还有米饭和桔子,盖着的上边是味增汤、下边是Shabu-Shabu小火锅,非常暖胃。最喜欢的是那条炸河鱼,肉质异常细嫩鲜美。晚餐里,装在个浅色碟子里的是当地的乡土料理mehari-zushi张目寿司,用轻微腌制的高菜叶包裹的饭团。

饱餐一顿后稍稍休息,在民宿的私家温泉里,加了好多凉水后(温泉水92摄氏度),终于坐进热气腾腾的汤池中,看汤之花(注)在水中漂浮,不一会儿手指头也开了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暖透了。坐在客房窗边,呆呆的看着河道中泉水流淌,上有蒸汽缭绕,边上是古老房屋,多么奢侈宁静美好的时光……

这家温泉旅店,一晚住宿、私家温泉浴加早晚两顿饭每人不到60美元,是我们徒步5天里住宿价格最便宜的一家。 自家有网站,只能预订两个月之内的日子,一般房间放出后一两天会订光。

注:鸟居⛩️Torii是日本神社的建筑之一,代表连接神域与俗世之通道。传统习俗经过时要脱帽向神社方向鞠躬。鸟居到本堂的路叫参道,中间供神明用,参拜者走两边。

注:汤之花是指温泉水中形成的沉积物。原本溶解在地下深处温泉水中的成分,由于温度下降、压力降低、在空气中氧化、pH值变化等原因,开始析出,不再溶解在温泉水中而形成。

【day 4】 图一早餐,我们桌上少给了豆腐,吃完看到別人桌上才发现 – 可惜了,那可是温泉水做的。清晨在小镇再逛逛,图2/3。还是更喜欢温泉镇晚上的感觉。

虽然一早气温零下,但好在没风,动起来就不怎么冷。这一天的徒步是走名为“小云取越”这段路,比较简单乏味。绝大部分时间在林间穿行,主要任务就是控制上坡徒步速度避免出汗。

下图中好不容易才有个能看到远山的地方。我们在每一个牌子石碑遗迹亭子地藏盖戳点儿停留。

景儿不够,戳儿来凑(下图是盖戳本和指南的正反面,还没盖戳儿的那面是给西班牙圣地牙哥朝圣路用的)。

不紧不慢仍然三点就到达位于Koguchi小口的百福民宿,这是镇子里少量的住处之一。百福的院子里很多盆景和日式修剪的树木,屋里不少根雕。满员应该是两组房客,今天我们是唯一的房客。客房挺大,是套间。

房主Hedi是位退休了的厨师,英语不太好。晚餐如图,小丸子味道很赞,天妇罗是我吃过的最好的。

【day 5】 地图上显示10迈、三千多英尺的提升和下降。可是官网说极具挑战性,而天气预报更让人担心 – 低温,加上大半天的雨。我差点儿打退堂鼓。多亏民宿的老爷子说,雨很小很小,小菜一碟。于是我们在并不很小的雨中上路。

一早镇里唯一商店不开门,又没找到自动售卖机,而下一个买水的地方要三四小时脚程(其实带了滤水器,一路净享乐了,根本没想起来)。最后跑回民宿向老爷子求助……

重新上路。景色和前几天的类似,不同的是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雾中,那800米提升的第一个上坡让人觉得前路迷茫、永无止境。好在运气还行 – 雨下大时恰巧赶到个小亭子。旁边居然还有个自动售卖机,正好来个玉米热饮,先暖手,后暖肚皮,再就着吃冷饭团暖胃。简单解决了午饭,雨也略小些了,在防水衣上加层雨披接着赶路。

随着雨渐渐停歇,雾却越来越浓。传说这段路上,人们可以看到已故家人的灵魂。途中刮起了风,看山势和风况,雾时浓时散。遗憾无法在瞭望点看到不远处的太平洋和小岛…… 

终于,天渐渐转亮,阳光拨开迷雾、穿过树林,光芒四射,将我们环绕,更照亮了前方的路 。

下午三点多到达那智大社(图5-7)。这是熊野三山里最漂亮的 – 灵山圣水宝塔,建筑明艳大气,边上还有佛教的青岸渡寺 – 在明治政府强迫神佛分离前, 这里是日本神道和佛教信徒一起祭拜的场所。

夜宿美滝山庄。民宿很大,满员16家客人,当天只有7、8户入住,我们又是唯一的外国人。住在1号那智房,屋里就能看到那智瀑布。榻榻米上有Kotatsu被炉,一天的疲惫在暖意里慢慢融化。

晚上吃饭时我惊呆了 – 这也太太太多了吧!

上图下左手边的菜肉新鲜诱人,是Sukiyaki 寿喜烧的原料。在店里的老爷子热心的指点下,我们头一次把煮好的菜和肉蘸生鸡蛋液吃。全新体验,味道不错 – 来庆祝我们完成熊野古道徒步部分最合适不过了。更神奇/可怕的是,我一点儿没剩全吃完了,竟然也没觉得撑? 是这几天慢慢把胃撑大了吗 ?

前几天的民宿也大多提供了Yukata浴衣和Haori羽织,但我们还不太习惯用。这是中辺路最后一晚了,当然不能再错过……

【day 6】 早餐后,再访那智大社。昨天来修行脚步疲惫沉静,今天做游客步伐轻盈悠闲。在日本最高落差133米的那智瀑布前,屏息凝神静听水声。当然也少不了在瀑布脚下的飛瀧神社用133厘米长的摇签桶摇上一签,向古老神灵祈求好运。

离开那智坐车去Katsuura勝浦,来到东京以外日本最大的金枪鱼(日本称为鲔鱼)鱼市。拍卖是这里的一大亮点。

儿子找了家本地人的餐馆,结果满员我们被撵出来了,不得不在游人如织的市场里就餐。

下一站坐车到Shingu新宫市探访熊野古道上的Kamikura Shrine神倉神社,传说这里是众神首次降临人间的圣地。一边爬那538 级陡峭不规则的石阶,一边感叹,这里一年一度的火祭节得有多少人摔倒被踩啊!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将新宫市全景和远处的海天一色尽收眼底,真是对一路吭哧磕绊的最佳回报。

据说,走过熊野三山,就能获得前世(速玉)/今生(那智)/来世(本宫)的安宁。新宫的Hayatama Taisha 速玉大社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大社。可是在速玉我却感觉平淡 – 可能已经看了太多神社产生审美疲劳,也许太容易抵达缺少仪式感而不知珍惜,或是我没有需要洗去的前世罪孽?正有点儿失落时,遇到大社举行某种仪式,我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礼,感受仪式中的庄严和神秘。最后,在纪念本最后一个空格盖上速玉的印章。熊野三山之行功德圆满。

熊野古道这一路看到更多Shime Nawa,注连绳,又称七五三绳。 有的在鸟居⛩️上,有的在殿堂入门上,有的围绕在大树上。 注连绳上一般有闪电状的纸垂。 在日本神道教里,这象征着神域和世俗的结界。 除了图3以外每个图里都有,大小规格造型不同而已。

神社的手水舍,用于参拜前洗手漱口洁净身心。正确的流程是取一勺水依次洗右手左手漱口再洗勺柄…… 见过鸟来喝水顺便排泄的。

【 后记总结】前一晚住在音乐家Shiho Yabuki 矢吹紫帆经营的民宿天女座,面朝大海。

她得知我们来自奥斯丁,简直兴奋不已。因为她受邀参加3月的艺术节SXSW,连珠炮似地抛来各种问题……

一早,放弃了在天女座观日出,跑去Kumano熊野市的国家纪念地Onigajō Cliff鬼城,日本百景之一。和这几天看到的好几处景点一样,因为位于熊野国家公园里,也就自称世遗了。比起那些古迹,我还是更喜欢这些因地震海风浪潮经年累月侵蚀而形成的奇石怪穴绝璧,好像在述说千百万年的地壳故事。

回民宿,参加了Shiho的每日直播,我和儿子也上镜说了几句。几乎Shiho弹每一首曲子,她的猫头鹰都会在屋里飞个一圈两圈。最后还有个惊喜,与猫头鹰零距离互动 – 它的眼神真是好深邃。

 

随后,我们几次转车回大阪取行李,再奔向京都,和老公汇合,开始日本旅游的新篇章。本来女儿也该当天抵达京都,但因飞机延误不得不改期到次日。

对熊野古道中辺路,我的总结很短很主观:

*自然景色非常一般,适合喜欢人文历史、宗教文化、民俗美食的人。或象我这样有知识没文化的借机扫扫盲。

*按官网的建议行程,体力要求较低,对于资深户外人士缺乏挑战。我们就走了短短几天,仔细看盖戳本,竟已经满足了熊野朝圣者的标准整整三次之多。这让我对双朝圣证书的兴趣大打折扣,本来是考虑拿一个。

*对徒步新手非常友好。有行李托运服务,而且每天的行程都可以有公交的替补方案,灵活性高。如果只对熊野三山感兴趣,不想徒步,可以全程公交,当然风景视角心境收获会截然不同。 

*经验有限,YMMV。很多民宿的厕所不是客房自带的;大些的民宿淋浴、泡澡的设计一般是可同时供多人使用。

*我们因为绝大部份住处是自己联系预订的,没交押金,路上随身带了不少现金。因为听说路上的ATM不多,外卡未必能取到钱。如在官网,预订时交全款,可以少带现金。路上乘公交不能用IC卡信用卡。建议多带面值一千的纸币,公交上好换零钱付车费。

Shiho的朋友P,暂住在天女座。他一见到我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P是欧洲人,在日本生活了20年,刚结束和日本妻子的婚姻,正在等签证去新西兰工作。他听说房客来自德州,心想终于能遇到几个西方人,用母语聊天了 – 毕竟他日语不太流利。结果看到我们两个亚洲面孔,一时间表情都凝固了。 最后从日常到通胀,从无人机到鹿儿岛的Sakurajima樱岛火山聊了很多。共同的慨叹是 – 和日本人用英文交流太困难了。